第177章 余波与暗流

清晨，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挤进来，落在床前。

张清竹还在睡，那对大雷压在薄被下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被子滑到腰际，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和黑色真丝睡裙的细带。

顾淮安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。昨晚这丫头缠着要了两次，最后累得话都说不利索，搂着他的脖子嘟囔了一句“顾大哥你真好”就沉沉睡去。

他轻手轻脚起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张清竹翻了个身，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，抱住枕头继续睡。

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，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。

苏小婉端着一铜盆热水站在廊下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，头发挽成髻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看见顾淮安出来，她快步迎上来，把铜盆放在石阶上，拧了毛巾递过来。

“爷，您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
顾淮安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，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，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。

“睡不着。你怎么也起这么早？”

苏小婉低下头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很轻：“昨晚上做了个梦，梦见爷出了远门，坐船走的，海上风浪大，船晃得厉害，我怎么喊您都听不见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“吓醒了，就再也睡不着了。”

顾淮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，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掐，笑道：“梦都是反的。我哪儿也不去，就在家待着。”

苏小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嘴角慢慢来，使劲点了点头。她把毛巾收回去，端起铜盆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
早饭后，顾淮安刚在书房坐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李铁峰就推门进来了。

“东家，孙主事来了，说有要紧事。”

顾淮安挑了挑眉，放下茶盏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孙主事穿着一身便服，进门时神色慌张，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油灯下泛着油光。他进门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顾爷！出事了！”

顾淮安皱了皱眉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：“起来说话。”

孙主事爬起来，往前凑了两步：“顾爷，内务府有个叫周文清的，最近在打听南洋贸易行的事。此人平时不显山露水，但跟日本公使馆的人走得近。昨儿个有人请客，席间他喝了几杯，话多起来，说了些不该说的。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他说南洋贸易行的货来路不明，背后肯定有猫腻。还说……还说顾爷您跟洋人勾结，走私军火，图谋不轨。”孙主事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“下官听了，吓了一跳，没敢接话。”

顾淮安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散席之后呢？”

“散席后，下官让人跟了他一段。他去了东交民巷，日本公使馆。从侧门进去的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。”

顾淮安的眼神冷了一瞬。

“他平时跟谁联络？”

孙主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，双手递过来，手在微微发抖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。

“周文清每次跟日本人接头之前，都会先去东升茶楼，找一个叫老邢的中间人。老邢是个干瘦老头，五十来岁，脸上全是褶子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，滑得很。茶楼的伙计说，他隔三差五就来，每次都坐最里面的雅间，要一壶铁观音，等人。”

顾淮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，折好，塞进袖子里。

“回去之后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周文清那边，你继续跟他周旋，别让他起疑。他问你什么，你就说不知道。他请你吃饭，你就去。但别答应任何实质性的事。”

孙主事连连点头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是，是。下官明白。”

顾淮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票，递了过去。面额不大，五十大洋。

“辛苦了。拿去喝茶。”

孙主事接过银票，塞进袖子里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瞬间，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。
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顾淮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【孙主事：忠诚度+2。】

【当前忠诚度：55。】

顾淮安嘴角微微勾起。

五十五。不算高，但比赵胜强。这老小子，虽然胆小如鼠，但胜在听话。

顾淮安端起茶盏，茶己经凉了，有点苦。

周文清。内务府的。

日本人的手，伸得比想象的长。连内务府都有人替他们办事。
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李铁峰推门进来，抱拳道：“东家，赵胜赵管带来了。”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赵胜进门的时候，姿态放得很低。他摘了官帽，抱拳躬身。

“顾老板，下官叨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