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冯国璋的人情

二月十一，上午九点。

顾淮安正在书房里翻看账本，李铁峰匆匆进来禀报：“东家，冯国璋冯大人派人来了，还是那个王营长。”

顾淮安挑了挑眉。昨天刚送走，今天又派人来？

“请进来。”

王营长一进门就拱手笑道：“顾老板，又见面了。这回是冯大人派我来送样东西。”
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，双手递上。

顾淮安接过来一看，是一张北洋新军的“军械顾问”委任状。上面盖着北洋新军的关防大印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。他快速扫了一遍，内容无非是聘请他为北洋军械顾问，有权进出北洋驻防区域等等。但最重要的是最后那一行小字——“遇事可首禀北洋，地方官府不得擅拿”。

顾淮安心里冷笑一声。这哪是委任状，冯国璋这是要把自己绑上北洋的船。

王营长见他看完了，笑着解释道：“冯大人说了，以后在北洋地面上，有什么事，北洋给您兜着。”

顾淮安笑了笑，收起委任状：“替我谢谢冯大人。两天后那批枪，我会准时送到天津。”

送走王营长，顾淮安刚回到书房坐下，门房又来报：“东家，张标统来了。”

顾淮安挑了挑眉。老丈人上门，这可少见。

他站起身迎了出去。院子里，张标统一身便服，脸色不太好看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顾淮安引着他进了书房。

张标统沉声道：“顾老弟，出事了。”

顾淮安心里早有准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张大哥慢慢说。”

张标统叹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。

“昨儿个晚上，庆亲王府的人来找我了。”

顾淮安眼神一凝。果然。

“他们说什么？”

张标统压低声音：“那个刘管事亲自来的，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事。”

顾淮安点点头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
张标统继续道：“他先是问咱们两家怎么认识的，又问我那丫头跟你是什么关系。我本不想搭理他们，可人家是王府的人，我也不能撕破脸，只能拣些场面话应付。”

他顿了顿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：“结果那个刘管事话锋一转，说‘张大人，令爱跟顾老板走得近，这我们都知道。只是有件事不太明白，贝子爷当初想娶令爱，没几天就出了事，这事儿您不觉得太巧了吗？’”

顾淮安眯起眼睛。这分明是在暗示奕勋的死跟自己有关。

奕勋要强娶张清竹，没两天就死了。现在张清竹跟了自己，他们自然会把两件事联系起来。

张标统见他脸色不对，连忙道：“老弟，你可别冲动。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声，庆亲王府那边盯上你了，你多留个心眼。虽然你现在有皇商的身份，还有冯国璋那边的关系，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，王府那帮人阴着呢。”

顾淮安点点头，神色恢复了平静：“多谢张大哥提醒。我会注意的。”

张标统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我那丫头就交给你了。好好待她。”

顾淮安送他出门，看着马车远去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。

庆亲王府……你们这是自己找死。

下午，李铁峰从城外回来，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。

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，皮肤黝黑，双手骨节粗大，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人。他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，旁边还站着一个十西五岁的小姑娘，瘦得皮包骨头，一双眼睛却很大，怯生生地躲在男人身后。

“东家，这人姓岳，名山，关外猎户出身。”李铁峰介绍道，“之前跟俄国人打过仗，枪法极准。日俄战争把家打没了，带着妹妹逃难进京。”

顾淮安上下打量了那汉子一眼。那人腰杆挺得笔首，目光坚毅，不卑不亢。见顾淮安看他，他上前一步，抱拳行礼：“草民岳山，见过顾爷。”

声音低沉，带着关外口音，但不卑不亢，没有一般流民那种卑微畏缩。

顾淮安点点头，让人拿来一支M1加兰德，递给他。

“试试。”

岳山接过枪，没有急着举枪，而是先退下弹夹看了看，又拉动枪栓听了听声音，这才举起来瞄了瞄。动作熟练流畅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
“顾爷，打哪儿？”

顾淮安指了指五十步外的靶子。

岳山深吸一口气，屏住呼吸，扣动扳机。

“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、砰！”

八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。五十米外的靶子上，八个弹孔整整齐齐地分布在靶心周围，几乎叠在一起。最后一发子弹射出，空弹夹从机匣顶端弹射而出，他伸手一抄，稳稳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