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赈灾的生意

二月初五，上午。

顾淮安刚从内宅出来，门房就来报：钱广财求见。

钱广财一进门就拱手笑道：“顾爷，恭喜恭喜啊！您这一施粥，全城都传遍了。今儿个我来，是有件要紧事跟您商量。”

顾淮安请他坐下，示意柳韵上茶。柳韵穿着那身湖蓝色旗袍，腿上裹着肉色丝袜，端着茶盏款款而来，腰肢扭动间自有一股齁味十足的风韵。

钱广财忍不住多看了一眼，心里暗叹：这顾爷府里的女人，一个比一个水灵。但他很快收回目光，正色坐下。

柳韵退下后，钱广财抿了口茶，压低声音道：“顾爷，顺天府今天发了告示，说城外流民太多，朝廷拨不下赈灾款，让各家商号捐粮赈灾。捐得多的，官府给记功；不捐的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名单要报上去，以后衙门办事，怕是要穿小鞋。”

顾淮安冷笑一声：“这是明着要钱。”
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钱广财叹了口气，“咱们大德通那边，己经捐了三千大洋。顾爷您这边，打算捐多少？这事儿可大可小，捐少了得罪官府，捐多了又招人眼红。”

顾淮安没急着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“钱大柜，你说这赈灾的粮，要是由咱们来办，顺天府能答应吗？”

钱广财一愣：“顾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官府要粮，无非是从粮商手里买。可那些粮商什么德行，你比我清楚。掺沙子、兑霉米，十成粮能有三成到流民嘴里就不错了。”顾淮安眼神渐冷，“咱们南洋贸易行，不缺粮。精米白面有的是。要是能把赈灾的差事接下来，大洋是小事，这名头……”

钱广财眼睛一亮。

“顾爷高明！这赈灾的差事要是办好了，那可是积德的事。顺天府那边，从府尹到下面的小吏，都得承您的情！”

“不过，这事不能咱们主动提。”顾淮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得让顺天府的人来求咱们。”

钱广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又提醒道：“顾爷，顺天府的孙府尹是个老狐狸，胃口不小。要是他开口，您打算怎么应付？”

顾淮安笑了笑，没说话。他心里早有盘算：孙府尹要钱，就给钱；要粮，就给粮。只要能把这差事接下来，花点银子算什么？羊毛出在羊身上，到时候从那些粮商身上找补回来就是了。

下午，顾淮安带着李茹儿出了门。

马车在街上慢悠悠地走，路过城门口时，顾淮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。城外黑压压搭满了窝棚，破布、草席、烂棉絮堆在一起，像一片巨大的垃圾场。几个衣衫单薄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缩在窝棚角落里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城里方向。一个妇人抱着己经僵硬的婴儿，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。旁边有几个流民正在争抢一块发霉的饼子，打得头破血流，有人倒在地上，其他人还在抢。

李茹儿眼眶红了，扭过头不忍心看。

“东家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顾淮安放下帘子，沉默了片刻。他心里不是滋味，但更清楚自己不是救世主。他能做的，就是把这差事接下来，让那些粮商少赚点黑心钱，让流民能多喝几口粥。

“茹儿，回去跟小婉说，粥棚再加两口锅。馒头改成一天两顿。”

“是！”

李茹儿应了一声，又忍不住问：“东家，咱们为什么不多拿点粮食出来？府里库房不是还有很多吗？”

顾淮安看了这个傻丫头一眼，叹了口气。

“茹儿，这世道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咱们要是一下子拿出大批粮食，第一个盯上咱们的不是流民，是官府。他们会想，这顾家到底有多少粮？这些粮从哪儿来的？到时候查来查去，麻烦就大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再说，升米恩，斗米仇。施舍太多，那些流民会觉得理所当然，哪天咱们不施了，他们反而会恨咱们。”

李茹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不再问了。

晚饭时，顾府正厅。

一桌人各怀心思。苏小婉坐在顾淮安右侧，低头吃饭，时不时给他夹菜。李茹儿坐在左侧，闷头扒饭，偶尔抬头看看张清竹。张清竹坐在苏小婉斜对面，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。

柳韵带着柳露坐在下首，母女俩安静地吃饭，一句话不说。

张清竹夹了一筷子菜，状若无意地问：“柳姐姐，你以前在江南，也常给老爷布菜吗？”

柳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笑着回道：“张小姐说笑了。贱妾以前不过是深宅里一个妇人，做些分内的事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