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安抚张清竹

“顾大哥，她们俩是谁？”

张清竹停下步子，眉头微皱，眼神不停扫视着柳韵柳露。

顾淮安连忙迎了上去：“昨儿个晚上从长乐阁带回来的。大的叫柳韵，小的叫柳露，是一对母女。我花了现大洋赎了身，往后就在府里住下，是咱府里的人了。”

“长乐阁？”

张清竹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。她虽然是标统府的大小姐，可也知道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。她瞪大了眼睛，声音由于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：

“顾淮安！你……你竟然去那种烟花之地，还带了一对母女回来？你把女性当成什么了？是可以随意买卖、随意赏玩的玩物吗？你把我又当成什么了！”

她红着眼，指着柳韵母女，对着顾淮安喊道：“赶出去！现在就给我把她们赶出去！顾府不能留这种地方出来的女人，她们会脏了这里的地儿！”

柳韵母女吓得浑身一颤，噗通跪在了地上。

“说完了？”顾淮安强装镇定，心里却在疯狂开动脑筋。

张清竹倔强地歪过脸去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清竹，你读洋书，讲文明，谈自由。这很好。”顾淮安指了指跪在地上发抖的母女俩，叹了口气，“她们没遇上我之前，被人为了抵债卖进窑子。如果你现在把她们赶出去，她们没有户籍，没有口粮，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。我敢保证，她们出门不到半个时辰，就会被人口贩子拐走。”

张清竹愣住了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想救她们？行。”顾淮安转头对苏小婉吩咐道，“小婉，去把她们的身契拿出来烧了。清竹，我现在就如你所愿，把她们赶出门去。你猜，她们是会感激你，还是会跪在雪地里求我别赶她们走？”

“不！不要！顾爷！大小姐饶命！”

柳韵猛地爬过去死死揪住张清竹的衣角，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，“求大小姐饶命！贱妾母女能在这儿讨口饭吃，就是前世修来的福分。离了这儿，我们母女就是死路一条啊！”

张清竹彻底懵了。她看着两张写满了恐惧和卑微的脸，原本满腔的“公理”和“正义”，在此刻血淋淋的现实面前，显得那么苍白，那么可笑。

顾淮安暗暗松了一口气。他太了解这种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小姐了，只要把现实最阴暗的一面撕开了给她看，她的那些坚持就会瞬间变成迷茫。

“行了，都散了吧。”顾淮安摆了摆手，示意苏小婉把人领走，“今儿个是二月初二，龙抬头。我还得去铺子里！”

……

二月初二，上午。

东西牌楼，南洋贸易行。

整条长街此时早己是彩旗招展，爆竹声此起彼伏。

顾淮安吩咐苏小婉，在贸易行的大门口摆开了几十张漆红大方桌。

桌上，一包包用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精盐和白糖。

“各位老街旧邻！今儿个龙抬头，南洋顾老板体恤民艰，特意备了‘利是’！”

苏小婉站在台阶上，拿着铁皮喇叭卖力吆喝着，“不买东西也能领！每家一包南洋精盐，一包南洋白砂糖！送给大伙儿尝个鲜，祝大伙儿今年日子甜如蜜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东西牌楼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老天爷，这顾老板真是活财神啊！”

“瞧这盐，雪白雪白的，一颗杂质都没有！南洋货，真是神了！”

不到半个时辰，整个东西牌楼被挤得水泄不通。那些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的百姓领到盐糖后，不少人甚至对着贸易行的牌匾合十作揖，口中首呼“顾大善人”。

顾淮安坐在二楼，看着楼下汹涌的人群。

民心这东西，平时看着虚，但真到了关键时刻，也会有奇效。

……

夜晚，顾府书房。

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噼啪作响。

张清竹坐在红木椅上，手里攥着一本《天演论》，眼神却始终没能落在纸页上。早上的冲击对她来说太深了，让她到现在还没顺过气来。

门被推开。顾淮安带着一身淡淡的寒气走了进来。

张清竹没抬头，只是赌气似的把头扭到了一边，腮帮子鼓着，一言不发。

顾淮安笑了笑。

“还在生气？”

顾淮安走到她身后，手掌搭在她的肩上。张清竹身子一僵，想挣脱，却被顾淮安顺势按住了肩膀。

“清竹，我知道你心气高。但你得明白，这大清朝是个什么世道。”顾淮安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低，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，“我赎她们，不是为了色。她们母女曾是官宦家眷，留下她们，对我往后的买卖大有用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