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斗米仇

晨曦微露，天边还挂着一抹铅灰色。

京郊十里铺的黑马庄，此刻己化作一团冲天的火球。木料在烈焰中爆裂，发出“噼啪”的声音，这场大火烧了半个时辰。

“老李，收拾收拾回城。”

顾淮安勒住马缰，最后看了一眼灰烬。

李铁峰应了一声，指挥队伍出发。

顾淮安与李铁峰骑马走在队伍前头，黑水帮被彻底拔除，此时他的心情很不错。

在他身后，八名护院虽然疲惫，但精神却很亢奋。

“老赵，你瞧瞧这刀刃，刚才我劈那土匪头子的时候，跟切豆腐没两样，连个缺口都没崩出来！”张龙抚摸着腰间的精钢开山刀，眼神里满是喜爱。

“那是，东家给的东西能有差的？我这‘黑鳞甲’被匕首扎了一下，皮儿都没破。”赵虎嘿嘿笑着，拍了拍胸口。

这些窃窃私语传进顾淮安的耳朵，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
他在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。

“这次拿到的两株百年野山参，带回现代也是一大笔钱了。要是能在这个时空收获大量的珍稀药材，那不是发了？”

除了药材，顾淮安更操心的是库存。贸易行开业爆红，香皂、精盐、白糖这些东西都是消耗品，按照那个销售速度，不出三天就要断货。

“得尽快回现代备货了。还有张标统答应的那份‘护卫队’持枪批文，必须落实。有了枪，顾府才算是有了自保能力。”

队伍渐渐行至距城门约两三里地的一片枯树林。

这里是进城的必经之路，路边积着厚厚的残雪。

突然，一道黑影从路旁猛然蹿出。

“希律律——！”

顾淮安胯下的骏马猛地受惊，人立而起。

“东家小心！”李铁峰反应极快，反手就要拔刀。

“老爷……行行好……赏口饭吃吧……”

一个凄厉嘶哑的声音在马蹄前响起。

顾淮安稳住马身，定睛一看，眉头不由得紧锁起来。

挡住去路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。他的一条腿怪异地扭曲着，满脸的污垢。

顾淮安看着这张脸，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。

他认出了这个男人。

那是他刚穿越到清末没多久，曾在街头进行过一次撒币施舍。当时这个男人正背着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妇人，跪在地上对着顾淮安磕头。

顾淮安记得，当时自己给了他一块大洋。

男人显然也认出了顾淮安。

“是你……是你……”

男人突然疯狂地嚎哭起来，凄厉如鬼，“是你害死了她！是你害死了我媳妇！”

顾淮安愣了一下，身后的护院们也纷纷围拢，个个面带戾气。

“胡说八道什么！冲撞顾爷，活腻歪了？”赵虎怒骂一声，就要上前。

“别动，听他说。”顾淮安面色转冷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
男人趴在雪地里，鼻涕眼泪横流，在那儿语无伦次地控诉着。

原来，那日顾淮安撒了钱之后，这男人确实拿到了一块大洋。可他和媳妇还没走出两条街，就被同样红了眼的流民盯上了。那是一块现大洋啊，在这些饿得眼绿的流民眼里，那就是一条人命。

十几个人围着他们两口子抢。男人为了护钱，腿被打断了。他媳妇被人狠狠一脚踹在了心口上。钱没了，人也伤了，两口子缩在破庙里熬了半个月，那妇人终究是没扛过去，在前天晚上咽了气。

听闻那妇人的死讯，顾淮安的心头确实有些错愕。
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当初随手的“善意”，竟然成了催命的符咒。在那个瞬间，他确实感到了一丝内疚——如果那天自己不那么招摇，或许这对苦命鸳鸯还能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。

“如果不给那一块大洋，我们就不会被人抢……”

男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透着癫狂，“都是你！你为什么要在街上撒钱？你显摆你有钱是不是？你把我们害成了这样，你才是凶手！你赔我媳妇的命来！”

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内疚。

当这个男人用那种理所当然、恶毒无比的眼神盯着他，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他时，顾淮安突然懂了。

他懂了什么叫“升米恩，斗米仇”。

“你他妈的，你不敢去恨那些打断你腿的人，不敢去恨那些踹死你媳妇的人，却来恨我这个给钱的人？我看你是真的失了智了。”

顾淮安俯下身，盯着男人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你这种人，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
“老李，把他吊起来。”

顾淮安的声音冷冽如冰。

“东家？”李铁峰一愣，但随即对上顾淮安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，心头猛地一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