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有个屁用！

吴德茂手里还端着酒杯，笑容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。

他凑近了一点，像是没听清。

“什么？”

楚生也凑过去了一点，语气还是那种不轻不重的调子。

“我说，庆王那边，每个月能分您不少吧？”

这一次，吴德茂听清了。
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酒意从毛孔里往外蹿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升起来的凉气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，爬到后脑勺，像被人塞了一块冰。

他整个人清醒了，清醒得不能再清醒。

但他没动。

在户部混了二十多年，别的不说，脸皮是练出来了。

吴德茂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，只是僵了一瞬，又活了过来。

他放下酒杯，靠在椅背上，用一种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楚生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。

“楚公子，你说什么呢？我怎么听不太懂？”

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粒花生米，丢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

“我一个户部的官，吃着皇上的俸禄，办着朝廷的差事，跟庆王殿下有什么关系？楚公子，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“你一个读书人，应该知道诬陷朝堂命官是什么罪过吧？”

楚生笑着看他表演，一句话都不说。

像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，拼命钻洞，但西面八方都是墙。

吴德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还是撑着。

他把花生米咽下去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，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不高兴，又从不高兴变成了生气。

“楚公子，你今天把我叫来，说有生意要谈。”

“我来了，酒也喝了，菜也吃了，结果你跟我说这些？”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楚生还是不说话，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吴德茂的火气上来了。

他指着楚生，手指头都在抖，不一定是气的，但表现出来一定是气的。

“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明白，就算你有这么多人在，你从此以后也别想在京城立足！你信不信？你一个开书店的，你知道诬陷朝堂命官是什么下场吗？大周律例，诬告者反坐，你知不知道反坐是什么意思？”

他越说越激动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大到包房里那十几个壮汉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楚生。

光头刀疤面无表情，但他微微侧了侧头，用余光看了楚生一眼。

旁边几个兄弟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那眼神里没有质疑，但有一种东西比质疑更麻烦，观望。

他们跟着陈元朗混，认的是拳头和义气。

楚生这个“名誉大哥”，在他们心里本来就没什么分量。

今晚要是被吴德茂几句话就拿捏住了，那以后这“名誉”二字，怕是要变成“虚名”了。

楚生心里门儿清。

这一晚，不是他跟吴德茂的较量。

是天地一家大爱盟那帮兄弟在看，这个名誉大哥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
也是他跟吴德茂背后那条链子的较量，从吴德茂嘴里撬开第一道缝，后面的事才能往下推。

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底牌过了一遍，确认一张不少，然后端起酒杯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
咽下去的时候，咂了咂嘴，像是在品这坛女儿红的成色。

然后他放下杯子，把手伸到桌子下面，取出了一沓纸。

纸不多，七八张，但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压得服服帖帖。

楚生往吴德茂面前一推，手指在那沓纸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
“看看吧，吴大人，不然你说我胡说八道。”

吴德茂看着那沓纸，犹豫了一下，伸手拿了起来。

第一张，是他乾元二十一年到景和十五年之间的升迁记录。不是什么秘密，但后面附了一行小字，景和十五年，经钱益谦举荐，由户部主事升员外郎。

第二张，是他名下两处宅子的地契抄本，内城柳巷三进院子，外城出租的那间铺面，旁边注明了市价和购买时间，景和十六年和景和十八年，正是他搭上钱益谦之后的那几年。

第三张……

吴德茂没看完。

他看完第西张的时候，手己经开始抖了。

不是刚才那种做戏的抖，是真的抖。

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，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树叶。

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苍白，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灰败的颜色，像是被人把血抽干了。

楚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收住了。

不是笑，是一种冷笑，不带任何温度的、像是在看一件己经碎了的瓷器时才有的表情。